
香港宏福苑大火造成至少159人丧生,一名老翁大喊「我太太在里面」,他痛苦无助的神情被路透社摄影记者给捕捉下来。(路透社)
宏福苑烈焰冲天,百六十八命归于尘土,城中同悲。士子感于灾痛,倡议联署,以求独立调查,问责其由。旋遭拘捕,继罹校纪,卒至夺籍。或谓维纪护誉,或谓承意示威;议论交驰,人心未靖。
夫中文大学以「博文约礼」为校训。博文者,广其学识,使见闻不囿一隅;约礼者,节其行止,使言动不踰规矩。博而不约,则流于放;约而不博,则陷于狭。二者相济,方为君子之学。今之是非,正在斯间:学生之言,或过于激;校方之罚,或失于峻。若偏一端,皆非中道。
曾子曰:「吾日三省吾身。」又曰: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」弘毅者,有担当也;三省者,有自持也。青年关怀世事,敢于发问,固见其弘;然言辞若失其敬,程序若违其序,则未尽三省之功。学府执纪以正风,亦有其责;然育人之道,在成其德,不在绝其途。曾子重「慎终追远」,意在存厚道于人心。厚道者,给人自新之机,留人向善之路。
大学之为大,在于兼容并包。博文之地,当容异见;约礼之域,亦须明程序。若未待司法定论,而学业已断,则人疑其急;若裁决有据而未尽昭示,则众难其服。公义之本,不惟结果,更在过程。过程昭然,则虽严亦安;程序未明,则虽轻亦怨。
且香港立于「一国两制」之下。一国为体,两制为用;体固则邦安,用活则民和。高度自治之精神,尤当见诸校园。学术之自由,非无度之放;纪律之存在,非威慑之器。治校如调弦,紧则易断,弛则不鸣。惟宽严相济,方得和声。
昔人有言:「过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」若学生已修满学分,而因累积记过终止学业,固可依法;然教育之仁,岂止于法?可否设观察之期,留悔过之门,使其知所戒而不至前途尽毁?此非纵容,乃化育也。杀鸡儆猴,或可一时肃然;给人机会,方能长久服人。
近岁学生会多有停驶,校园议论渐稀。静穆未必为治,沉默未必为安。博文之风,须百家争鸣;约礼之道,须众守规范。若只余一致之声,则学术何以昌明?若人人噤若寒蝉,则两制之精神何以立足?
是故,此事所关,不独一生之去留,亦关校训之践履,制度之气象。一国之下,当见包容之量;两制之中,尤重程序之公。愿校方以博文之胸怀,兼听众议;以约礼之精神,明示纪律。愿学生以弘毅之志,守礼自持;以三省之心,审言笃行。
火可焚物,不可焚理;籍可夺身,不可夺志。惟公正与仁厚并行,方能使校园复归书声,使社会重拾信心。斯乃育人之大道,亦为一国两制长治久安之基也。
(本文作者是《中华时报》《中华新闻通讯社》创办人、大学教授)





